一片荒芜

一下楼就开始落雨,我需要在雨落得更大之前赶往 10 分钟自行车车程外的地铁站,更甚,在乌云移向北方 20 公里的终点站前抢先走出站台,然后趁着雨滴打下来之前赶回宿舍。

这毫无疑问是场与雨点的竞速。

我突然感觉自己似乎理解了王小波的一个比喻,『眼前这世界真是一个受精场所。』我想,这世界可能更像是一根巨大的输精管,在上帝的快感里,人生不过是没有目的地的逃亡。从这样的世界观推论,雨滴更像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为什么要躲着他们呢?

不行啊,人,哪怕是最原始的形态,也会不停地给自己找对手。我们最擅长地就是把自己和身边的人作比较,把朋友当对手,在交往中斟酌。这么说起来,即便是我这样的家伙,也曾在一个男人的身体里与数亿同类竞争,还成了第一名,真是不可思议。连我自己也不禁怀疑,凭什么?

可能比起竞赛,生命更大程度上偏向于一种偶然性。

啊,多么老套的论调。对于世界的诠释,难道真的还能产生什么新鲜的观点吗?只有这个岁数的家伙会不厌其烦地重复这样浅薄的胡言乱语然后向全世界炫耀,自以为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真理吧。

人行道摆满了自行车,非机动车道无数逆行人。在潮流中,总感觉自己像是卡在城市这台机器里的沙粒,被齿轮摩擦,却还没被碾碎。虽然比起它的体型,我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但我仍把自己当作和它旗鼓相当的对手。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互相看不起对方。

我是以梦为马的堂吉诃德,正奔向现实这架风车。

第一次来这里,出站台时听到广播在放以这座城市作为歌名的歌曲。当时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这是谁的城市呢?是本地人?还是慕名的游客?但总之,我不敢把自己代入其中。这座城市总归是不属于卒卒汗流的过客。三过而不入,连家也会变得陌生。

但这里终究还是有许多的事情发生,还有不少爱好以别人的不幸做下酒菜的人。不管怎么说,人总比事重要。事可以再做,人却不能再活。我听说有人发了疯,有人暑假骑行去了趟布达拉宫。他们的共同点在于最终都成了诗人。前者在社交平台发了许多对这个世界的深刻洞见,我只有一再提醒自己你也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才能忍住转发点赞的冲动。后者被净化后连文字也变得凉快起来,我在烈日下费劲地辨认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深深叹服。

我怎么能不经同意就把别人随意写进自己的文字呢。我该向他们道歉才对。他们知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行动给一个不算熟悉的人带来多大震撼?我通过解读别人的行为来构建自己的世界观,这算什么?我该被狠狠地挨一顿毒打。

你笑,全世界都陪你笑,你哭,只有你一个人哭。每个人都应该学会在解读日常中娱乐自己。而解读,通常意味着门槛。倘若你承认了这个门槛,就等于把自己置于别人的评判体系下。

对此,我是纯粹的主观论者。上周凑热闹看了《寄生虫》,结尾有段暴力戏看得我很压抑。不知为何,我突然悲观地感到《进击的巨人》这部漫画可能得不到一个很完美的结局。

创作者指出了某种对立,这种对立可能暗喻了这个世界的某种矛盾。但是解决方式呢?

这似乎是个无解的问题。

所以《火影忍者》最后也成了所谓的嘴炮作品,通过讲道理来解决冲突。(可能连作者自己都没说服)

《寄生虫》对于矛盾的解决方式是安排一场暴力戏,不管怎么说,这虽然激荡了情绪,也能引发思考,但是对于问题的解决终究是差了点意思。

《进击的巨人》呢?它也许可以通过安排剧情的反转带来一些惊喜,但对于世界的诠释,难道真的还能产生什么新鲜的东西吗?

难道真的有什么完美的答案吗?